
金秋是成熟的季节,同样也是葡萄采收的季节,每一支葡萄酒的命运就从这时开始。而葡萄酒记者们又要开始忙了。法国记者协会每年都会举行葡萄采收团,请各报记者象征性地到产区采葡萄,为自己制造一点新闻。近年来许多其他国家的酒庄也纷纷效仿,组织大规模的记者参观活动。这次,红酒客记者也应邀出访了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酒庄,相关报道将在今后陆续放送。
那么,记者们究竟是去干什么的呢?请看著名葡萄酒作家林裕森的法国博艮第葡萄采摘之旅。
林裕森:记者手里的葡萄剪

每一个新年份,都像是一个新出生的婴孩一样,将来只走自己的路,爸妈的预期通常最后都不会成真。就像下个月的股票走势,无论分析师引用多少数据,口沫横飞地预测买进卖出,股票涨跌,最后不是出乎意料就是跌破专家眼镜……
“你们记者真厉害,我们园里的葡萄都还没开始采,你们都帮我们采好了!”
博艮第一家知名酒庄的庄主在邀请我一起进行2001年份桶边试饮时,突然很嘲讽地冒出这句话来。他的意思是说,当葡萄还没有开始采收,记者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为新年份品头论足,甚至直接下定论,让他很不以为然。在葡萄酒庄的眼里,媒体记者们手上握着全世界最锋利,也最迅速的葡萄剪,在一天之内就可以把全法国的葡萄剪光光。
在将颜色墨黑的香贝丹(Chambertin)注入我的杯子时他又补了一句:“难道你们不知道在还没完成采收前什么都说不定的吗?
“喔!我想您搞错了!我是葡萄酒作家不是记者啊!跟那些需要跑新闻,做耸动报导的记者是不一样的。”我赶忙划清界线,显然对媒体记者的厌恶和不信任不是只有台湾才有。

2003年的白葡萄从八月初就开始采收,这么早熟的葡萄会酿成什么样的干白酒来呢?
但他似乎没听进去,继续忿忿不平地说:“采收时是大晴天就说是好年份,下点小雨就说葡萄要烂掉了!要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试图缓和他的情绪:“就像是气象预告吧!大半都只能当参考。你这2001年份的香贝丹还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我庆幸这位庄主还不至于看得懂我写的中文年份报告,关于布根地的2001年份,我曾经在媒体上这样描述过:“相当高的产量,加上九月份恶劣的气候条件,大部份的人都不太看好2001年份的布根地葡萄酒。九月初在伯恩丘出现严重的冰雹损害,接着是持续整个月的阴雨和寒冷的天气,葡萄的成熟状况普遍不佳,特别是一些条件原本就不是很好的葡萄园,很少达到应有的成熟度…。”在品尝过不少精彩的2001年夜丘区红酒后,这个在许多记者,甚至连我自己的笔下都曾经像是场灾难的2001年份似乎有着超乎预期的质量。
2003年的产量小,葡萄皮特别厚,许多人的预测可以酿成颇浓郁的红酒,但结果真会是如此吗?
很不幸的,言犹在耳,2003年份的葡萄采收季,所有的法国媒体又再度帮葡萄农采收了一次。
看到八月份火热的炙阳让全法国的葡萄都破记录地提前采收,没能在八月和家人一起去海边度假的记者们似乎也都被热昏头了,开始将2003年份描述成百年难得一见的世纪年份。那时大部份的法国葡萄酒庄都还没开始采收呢!不过记者们的定论很快就遭到怀疑,高达45℃以上的高温让许多葡萄快速累积糖份,但却酸味尽失,也有葡萄受到日伤而被烤成干,高温加上潮湿也让许多葡萄遭受感染霉菌的威胁。葡萄成熟的状况也许真的很特别,但是要酿成世纪年份似乎不是那么乐观。现在大家总算暂时安静下来,等待酿成的酒会是如何,到时可以再来第二回合的大预测。

九月又湿又热的天气让贵腐霉菌在葡萄园迅速蔓延,2003年会酿出精彩的贵腐甜酒吗?
年份就像球赛一般,不到终场是很难断定成败。例如博艮第1989的红酒,一个炎热成熟的年份,在一开始受到许多的赞美和期盼,也曾经创下博艮第的高价,但最后也仅是昙花一现,没有原本预期的那般坚实衡固,沦为早熟短命的年份,现在大多已经过了最好喝的时刻,或者更精确地说,原本迷人的果味已经消逝,当时丰满的口感现在都已消失,被干瘦所取代。我确实花了一些时间才认识这一个年份的特质,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早早地把89年全喝掉,或者全在他们最高价的时候转手卖掉。相反的,像1991年博艮第的红酒一直没被当成好年份看待,但是在最近的品尝经验里却发现这个年份的顶级酒开始进入他们最美味丰富的时候,特别地精彩好喝。
每一个新年份,都像是一个新出生的婴孩一样,将来只走自己的路,爸妈的预期通常最后都不会成真。就像下个月的股票走势,无论分析师引用多少数据,口沫横飞地预测买进卖出,股票涨跌,最后不是出乎意料就是跌破专家眼镜。如果我们知道媒体急着要揭晓的新年份报告,其功能不过是要提醒我们新的年份又来了,如果你真的全盘相信,那么到时错买坏年份或漏买了好年份,只能怪自己,实在太容易相信媒体了。

圣爱美浓的兄弟会象征性地在九月中宣布采收开始,但因为葡萄成熟早,那时其实已经接近采收尾声了。